二十、
发工钱的日子到了,一帮小阿姑挤在吉日太的办公室里,欢笑打闹的声音几乎把房顶掀翻。吉兰索挤在门背后,等所有的小阿姑们领完工资后,她才走上前去,对吉日太说:“从这个月开始,我不领工资了,赔偿你的那些礼当钱吧。”扭头走出门来。
吉日太追上来,把工资袋放在她的怀里:“吉兰索,你不愿意,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我尊重你,不会再提这件事的。工资你还是拿上,我喜欢你,会像亲妹妹一样看待你的。给自己的妹妹买点东西还要钱吗?”
吉兰索站在花园墙边,看见曾经陪她一块儿跳过舞的花朵都已枯萎了,惟有她的眼泪在风中飞扬。
“你是说,从今以后,我们是兄妹了?”
吉日太摸摸她的头,为她擦去眼泪,“我愿意做你的哥哥。”
又一个春天来临的时候,嫁到西山根的祁拉央措回娘家来了,她腆着微微突起的肚子,来风情园和小姐妹们聊天谈笑。吉兰索看见她臃肿的身体,吃惊得说不出话来,才半年的时间,她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呢?以前,祁拉央错是那么轻盈苗条,她还常常喊着要减肥。现在,西山根的洋芋把她喂成了这付模样,她怎么不减呢?再看她的脸上,更是惨不忍睹,没来由地长了些黑斑,把鼻梁和两颊都遮盖住了。可看她的眼睛,那掩饰不住的幸福和骄傲就像大喇叭里传出来的花儿歌声,是那么的恣意和张扬。吉兰索暗自感叹:婚姻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怎么能把女人脱胎换骨地改造一遍?而女人们又是那么心甘情愿、满心欢喜地接受改造?
吉兰索红着脸问:“啊,快当妈妈了。再有几个月?”
祁拉央措笑着说:“快了,我来找你,就是想请你给我的儿子绣几双小鞋。”
旁边一个小阿姑说:“没羞,你怎么知道是儿子?
祁拉央措落落大方地说:“我怀的孩子我知道!”
晚上,祁拉央措和吉兰索坐在一起,一个纳鞋底,一个剪鞋样。吉兰索想打听丹珠斯让的情况,又不好开口,就问:“旦柱还好吧?”
祁拉央措说:“他往省城推销黑美人去了。对了,丹珠斯让现在离开旦柱了,他承包了十几亩地,专门种黑美人,挣了不少钱呢。上个月还买了一辆农用车。”
“哦,那他,娶媳妇了吗?”
“他的媳妇不是你吗?你倒问这个话!”
“别胡说,我跟他没关系。”
“啊?可是别人都看着你俩般配。我的公公和婆婆才到我们阿寅勒来过一回,那一天他们看见你,就说你是丹珠斯让的媳妇。那么多的小阿姑,他们怎么不说别人呢?”
“丹珠斯让没来提说……”
“那是他没钱,怕你舅舅不同意。现在好了,我回去给我的公公说,让他当哇日哇来拜见你的舅舅。丹珠斯让我知道,他可是天天在念叨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