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第二天,吉兰索没有去风情园上班,她撅着嘴,不搭理连吉舅妈,更不搭理舅舅。只有小表妹围在她的身边,嘀嘀咕咕地讲一些她阿爸和哇日哇的谈话内容。晚上,连吉舅妈端了一碟子烙得金灿灿的“荨麻口袋”,荨麻口袋是把荨麻叶子晒干后和面粉搅成糊糊,抹在烙好的油饼上,再把油饼卷起来吃。这种油饼看起来像是装了荨麻的口袋,所以就叫“荨麻口袋”。这是土族人最喜欢的一种小吃,还有一大缸子奶茶。来到吉兰索的房间里,她把托盘放在炕桌上,坐在了吉兰索身边:“孩子啊,不要以为我们嫌贫爱富,你在我的身边长大,就是我的儿女,给儿女选一门如意的婚姻是尊贵的腾格里的旨意,是我们做长辈的推不掉的责任。我见过那个小老板,他不是个张狂的人。他虽然在外面见过大世面,可我们土族人的好传统他一点儿都没有丢。他算是个好婆家。你们先了解着看,要是合不来,我和你舅舅也不会强迫你的。”
说实在的,吉兰索对吉日太还是很有好感的。作为一个老板,他没有架子,对来风情园的客人照顾得非常周到。有时候,他宁愿赔钱也要让客人们玩得尽兴而去。对这些打工的小阿姑也不错,他总是在不经意间把土族的民俗知识传授给小阿姑们,再由小阿姑们讲给客人听。他最大的好处,就是从来不当着客人的面训斥阿姑们,给她们留足面子。客人走后,他才指出她们哪里做得不对。
可是人家是老板,吉兰索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再说,再说……她的眼前又浮现出丹珠斯让的脸。丹珠斯让是她生命中的一缕阳光,照着她孤凄黯淡的生命。她以为那面小镜子就是抓住这缕阳光的手,可是,阳光是抓不住的,她的手上洒满了明丽的阳光,然而仔细一看,手里却是空的!
第三天,吉兰索盘好头发,戴上绣花的头帕,又去风情园上班了。吉日太看见她,眼睛一亮,说:“到我办公室坐坐吧?”
吉兰索来到了他的办公室,吉日太让她坐,她不坐,站着:“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那么有钱,又那么有文化,啥样的阿姑找不上?你拿我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吉兰索。我是在找媳妇,不是买东西,不是钱多了就能买着好的贵的。你知道吗?从来没有一个姑娘像你那样打动过我。”
他说:那天中午他透过窗户看见她站在轮子秋边仰望嘛呢杆的时候,他的心就震颤了。感谢那天正午的阳光,它把吉兰索脸上的憨厚、温柔、忧伤和疲惫的神色都清楚地照映了出来。正是这种神色,让他的心跳得不可遏制。他说,一个人脸上有如此丰富的神情,她一定是个心地善良,感情热烈,能和他同甘共苦的好姑娘。他还说,那凝望着嘛呢杆的眼睛,是那么的清澈,安静,它看上去虽然很忧郁,但透过忧郁能看到里面包含着的纯真和安详。这样的一双眼睛,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就是让他的生命之舟可以停泊休憩的湖水啊。
“吉兰索,对不起,我知道我太唐突了,可我们土族人必须要请媒人来确定亲事。这样也是给你的舅舅一个交代。如果你不愿意,还可以请哇日哇带回信来,我不会为难你的。”
吉兰索实在也说不上愿意不愿意,丹珠斯让没有给她任何表示,她再怎么想也是白想。吉日太既然请了哇日哇郑重地来说合,那就先处着看吧。
吉兰索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门前那枝嫣红色的麦穗花在随风跳舞。吉兰索再看,花园里的洋竹兰,甬道边的芫荽梅,墙角的向日葵,都在微风中摇摇摆摆,仿佛在围着吉兰索跳一支快乐的舞蹈。吉兰索抻抻衣袖,跑到花园边上,随着鲜花的舞姿也跳了起来。
向着蓝蓝的天空看,
艳丽的彩虹挂天边。
不是彩虹挂天边,
是土族阿姑的花袖衫。
向着高高的石山看,
万朵鲜花开满山。
不是鲜花开满山,
是土族阿姑的花腰带。
向着广阔平滩看,
绯红云彩飞满滩。
不是云彩飞满滩,
是土族阿姑的红裙子。
吉兰索独自对着鲜花跳起安昭舞,吸引得客人纷纷跑来看。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客人说:“你们土族妇女的衣袖真好看,太鲜亮了。”
吉兰索停下舞步说:“我们的花索苏是彩虹的颜色,是天给染的。天染的颜色,能不鲜亮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