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童年的蜜蜂
董得红
2007年12月10日上午,青海作家协会第六次代表大会在省会议中心召开,中午吃饭时省作协副主席、著名作家井石,西宁市文联主席方标,副主席刘会彬,西宁市宣传部副部长汪生鲸和湟源县宣传部长李国权坐在一起。李国权是低我二级的校友,我是学林,他是学养蜂,在一个锅里吃过一年饭,毕业后20多年没见面,一晃都已步入不惑之年,今日见面不免有许多感慨。刘会彬一听还有学养蜂的,便问那有没有学养蝴蝶的。李国权说有学养蝴蝶的,就在云南大理蝴蝶泉。由于生态环境恶化,既是在阳春三月,蝴蝶泉已看不到当年那种成千上万的蝴蝶自然相聚的情景,于是有关部门为发展旅游,重塑蝴蝶泉景观,在进行人工繁殖蝴蝶。大家的话题由蜜蜂到蝴蝶,再从青海湖湟鱼到旱懒,最终还是回到蜜蜂。
在坐的都是土生土长的河湟人,对河湟谷地从骨子里有一种乡土之情,特别是来自湟水谷地农家的井石,对田野里的各种蜜蜂有一种特殊的感情,说起蜜蜂,略显激动地回忆起童年时代与财娃儿、虎娃儿一起抓蜜蜂、吃蜂蜜的情景,说到动情处,显出一丝淡淡的忧伤。井石对童年蜜蜂的回忆,也勾起我对自己那充满清苦而欢乐的童年岁月的回忆。井石虽长我几岁,但我们处在同一个时代,对许多已流失的时光有共同的回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在河湟谷地度过童年的人,对抓蜜蜂、吃蜂蜜的记忆可能永远不会被岁月抹去。
湟水谷地有许多种类不同的蜜蜂,有黄蛋、马蜜蜂、梁蜜蜂,还有内地人拉来的人工养殖的蜂。其中最大、最好看、蜜最甜、又最好捉的要数黄蛋。
春末夏初,田野里满山满洼的各种野花和油菜花开了,奶奶在家里点的刀豆、菜瓜也开了花,田野、庭院都弥漫着花香,这时在高原冷凉的土层里或墙缝里蛰伏了一个冬天和半个春天的黄蛋们从田野里的岸坎缝里、地边塄坎的小洞里或农家庄廓墙的墙缝里爬出来,伸伸一个冬季未动的懒腰,蹬蹬有些发麻发酸的腿,扑闪两下有点僵硬的翅膀,摇摇晃晃地飞起来,在自己熟悉却稍有些陌生的家园里转了一圈,来到去年种菜瓜的地方看菜瓜花开了没有,看到的却是开着红花的刀豆。黄蛋们又开始忙着筑巢、酿蜜和繁殖后代了。这时我和伙伴们的眼睛也开始盯上一个冬春没见的黄蛋了。
生活在河湟谷地的黄蛋有好几种,有肥身笨脑的黑顶杠,身体以黄为主,头和屁股是黑的,喜欢在田野里的岸沿缝里或塄坎边的小土洞里筑巢,是黄蛋里个头最大的,有蚕豆那么大,飞起来看时速度较慢,总是划着S形的飞行路线,声音象直升飞机一样,“嗡”的一声从耳边飞过,等你注意看时,早不知飞到那去了。小时候我和小伙伴们经常跟着母亲到田野里去玩,母亲们在地里除草,我们在地边里用小铲子挖辣辣根、甘草或蕨麻吃。有时在母亲们拔草的地边里长满了红蜜蜜罐或白蜜蜜罐。红蜜蜜罐总是一片一片的分布,每丛有好几枝组成,每枝上长着好几轮羽毛状的叶,叶间又长出一串紫红的喇叭花。大片的喇叭花引来大小和颜色不同的黄蛋在花上采蜜。我和伙伴们经常就揪蜜蜜罐花吸蜜,用大拇指和二拇指头掐住花托,花冠放进嘴里吸,顿时有了一股清爽的甜味,咂的时间长了,满口一股甜丝丝的清香,如同饱喝了一顿蜂蜜。红蜜蜜罐的花期很短,还没咂几天那紫红的花就变成了嫩绿色的种子。接着白蜜蜜罐也开出乳白色的唇形花,白蜜蜜罐是单个长在塄坎坡上,短小赢弱,每枝只有几朵花。蜜蜂找不到其它花时才在白蜜蜜罐上采蜜,所以白蜜蜜罐没有红蜜蜜罐甜,伴有一股药性味,我和伙伴们都不喜欢吃。在没有红蜜蜜罐的日子里,我和伙伴们只能挖辣辣根、甘草或厥麻吃。吃腻了就换个花样玩上坝冲下坝,在水渠边开一条小沟,在小沟上堵上两个坝,上坝里蓄满水,再迅速扒开上坝,若冲垮下坝,上坝的人就赢了。有一次我和米家录录正在玩上坝冲下坝,一只黑顶杠在我们的头顶绕了一个圈,我们放下手中的小铲子,描着腰尾随那只黑顶杠而去。黑顶杠悠闲地在麦地边转了一圈,来到塄坎上的一个小土洞,向里张望了一下,爬了进去,说是迟,那是快。黑顶杠刚爬进去不到一拃,我和米家录录就赶到蜂窝旁。米家录录向那洞里使劲吹了几口气,已进到洞里的黑顶肛杠“嗡嗡”地叫着,调头向外爬了出来。我迅速抹下帽子,向爬到洞口的黑顶杠盖去,用左手轻轻压住黑顶杠的前身,气极败坏的黑顶刚拼命挣扎,屁股上的箭不断的抽动着, 有3毫米那么长,朝不同的方向寻找攻击的目标。我和米家录录谁都不敢去拔那粗大的箭,若让那么粗的箭叮蛰一下,那不痛死才怪呢!结果把那屁股压扁了,才把箭拔出来。黑顶杠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回到母亲们拔草的地里,拿出母亲纳鞋绑的棉线拴在黑顶杠的大腿上。黑顶杠休息了一会儿,挣扎着飞起来准备回家,却被我们用手牵着,只能在我们的头顶有气无力地绕圈。黑顶肛杠没活到天黑就撒腿西去。我拿着死去的黑顶杠,抹下头上的帽子出神,被帽子上一片油渍渍的东西吸引,拿起用舌头一舔,甜甜的,那是黄蛋被我用帽子压住后受惊从嘴里吐出的蜜。我想黑顶杠的肚子里也一定有蜜,面对已死的黑顶杠,我左手二个指头拿着头,右手二个指头拿着尾,轻轻地一拉,黑顶杠被我拉成了二段,里面有一个晶亮透明的小蜜囊,小心地伸出舌尖,轻轻地一舔,真甜啊,可那甜味一下子就消失了,连回味都还来不及。 第二天,母亲们拔完了那块地的杂草去别的地了。我和米家录录悄悄来到那个黄蛋窝边,我们商量好要挖出那窝里的蜜罐,好好的美餐一顿。在一只黄蛋的指引下,我俩很快找见了昨天的那个黄蛋窝,为防黄蛋叮蛰,先把那蜂窝用尿泥堵死,把衣服脱下来顶在头上, 左手里甩着几枝柳条驱赶回窝来的黄蛋,右手握着铲子迅速在窝的旁边挖,不一会儿就挖出一个茶碗大的状似向日葵盘的蜂蜜罐,上面还有不少黄蛋,我用柳条使劲赶走黄蛋,米家录录端起蜂蜜罐飞快地逃离蜂窝。失去家园的黄蛋发疯似的追来,不断地落到头上,钻进头上顶着的衣服,把屁股对着我们的脸,把锋利的箭扎进去,脸上灼痛灼痛的,我俩拚命地跑,跑出几十米才甩掉追赶的黄蛋群。看黄蛋再没有追来,我俩才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气。喘过气来,拿出口袋中备好的青稞面锟锅,然后将蜜罐倒扣在锟锅上,那蜜就源源不断的渗进锟锅里,咬一口醉心的甜,忘记了脸上的疼痛。等那醉人的甜过去后,才感到自己的脸已长胖了一大圈,被黄蛋叮蛰过的地方肿起一个个疙瘩,不久两个眼睛肿成了一条线,那个痛胀和痛痒的难受劲儿用语言无法述说。
从那以后,母亲再也不带我去田野了,把我锁在家里玩。在家里照样可以抓黄蛋。但只能抓土墙缝或石墙缝里的黄蛋。这种黄蛋形状与黑顶杠一模一样,只是体形略小,有羊粪蛋那么大,屁股和腰有黄的,也有红的,我们起的名字叫金花腰和红尻蛋。他们找家总是笨头笨脑的,钻进一个土墙缝或石墙缝,发现不是自己的家又退出来,每当黄蛋向里进时,只要用小木棍向里一捅或者朝洞里吹几口气,那黄蛋就会乖乖地出来。这时我用早已准备好的火柴盒或墨水瓶在洞口一堵,急着往外飞的黄蛋就成了瓮中之鳖,可装在火柴盒和墨水瓶的黄蛋不但看不清,而且不一会就被捂死。那时多么想拥有一个酒瓶啊,可以装很多的黄蛋,而且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里面的蜜蜂。要知道那时候拥有一只酒瓶是多么的难啊!农村里一般情况下过年都喝不起一斤酒,既使谁家办婚事,也只给娘家席上罐几斤散酒。米家录录的父亲在县食品加工厂工作,他从加工厂拿来几只白酒瓶送给伙伴们,给我们玩黄蛋增加了许多乐趣,把黄蛋装在酒瓶里,可以看到它的一举一动。
黄蛋酿蜜生儿育女的季节,正是庭院里各中花儿开的季节,农家的四合院里都有花池,花池的最外边是奶奶点的菜瓜和番瓜,四角里栽着粉红和淡黄或白色的蜀葵,再向里依次是一溜刀豆,一片打泡儿,还有一片金盏花。黄蛋来的季节,正是花们开放的季节,那瓜秧也已通过搭的架长到房顶上,那结着小瓜的雌花花蕾和没结瓜的雄花花蕾排列在瓜秧上,并从根部依次开放。院子里最早开放的是刀豆和蜀葵,那朵朵花上几乎叮满了忙忙碌碌的黄蛋。它们全神贯注地采集着花粉,似乎忘却了周围的一切。我以为它们很好捉拿。可是待到我拿着帽子看好一只将手伸过去时,它却急忙闪过一旁,飞向另一朵花上去了。在瓜花里捉黄蛋相对较容易,看到那朵瓜花里钻进了黄蛋,等它把头钻进花蕊,迅速一把捏住花冠,再把花掐下来一只蜜蜂就到手了。最遗憾的是黄蛋钻进生有小菜瓜或番瓜的雌花里,那些花已被奶奶记在心里,如被掐了会挨打的,只能眼看着黄蛋们摇着绅士一样的身子大模大样地钻进去,再自豪地出来。捉来的黄蛋通常是分装在两个火柴盒里,它们之间用一根棉线连着,这样就做成了我那时想像得出的“电话”。 “电话”玩腻了,又产生了新的想法:给黄蛋垒个窝,把他们养起来!在花池边上挖一个小坑,把里面整理平,铺上拣来的鸡毛,再在上面垒10多公分高的小土块,最上面盖上一片玻璃,用泥固定,边上留个门,用另一块活动玻璃盖住,一个黄蛋窝就垒成了。没几天我和小伙伴们都有了一个黄蛋窝,捉来的各类黄蛋有几十只,给它们喂最喜欢吃的瓜花、金盏花,可它们一个个不领情,不但不吃,全爬在窝边的玻璃上急着要出来,没两天一半黄蛋死去了。奶奶说:“每只黄蛋都有自己的家,都有父母和儿女,它们急着要回家,把它们放了吧!”在奶奶的监督下,我不情愿地揭开了玻璃,看着辛辛苦苦捉来的黄蛋一个个飞走。
那时候最难受的就是下雨天,出门出不去,院子里也满是雨水,母亲们在炕上抓紧赶做我们在来冬要穿的棉鞋,父亲一边看着下个不停的天,一边盘算着今年分红后要置的家当。那些黄蛋们也象在过阴雨天,躲进窝里不出来。我的目光就被平时顾不上的梁顶上的梁蜜蜂吸引过去。梁蜜蜂常常是单独一只在梁顶上或椽子上作窝。比起黄蛋、马蜜蜂,梁蜜蜂显得既矮小又温柔,常常在人们不经意间,靠一对透明薄巧的翅膀悬浮在空中,或前、或后、或左、或右的满无目的地移动着飞翔的位置,幅度不大,很谨慎很文雅也很悠闲的样子,让看的人也打不起精神,就躺在炕上闭上眼睛,在屋外的细雨声中有一下没一下的听梁蜜蜂或近或远的声音。在似醒非醒中忽然听不见梁蜜蜂的声音,又有些孤独,微微争开眼寻找,发现在被烟熏得略微泛黄的木梁上悬吊着一个乒乓球大小的蜂窝,蜂窝尚未完全完工,那只梁蜜蜂正在上面来回盘转,时不时的飞起来,在距窝10多厘米处盘旋几圈,又落下去用嘴和四只腿盘起窝来,我悄悄的站起来仔细观赏,那尚未封闭的窝里有许多碎小的纸片,分明是我写错了字而被撕扔的作业本,里面还有细碎的菜叶和草棍。我伸手想取下蜂窝看个究竟,忽然传来母亲的声音:“梁蜜蜂的蜂窝没有蜜,你不要欺负它!”。我的手又缩了回来,下炕走出房门去看逐逐渐变晴的天空。
最厉害难惹的是马蜜蜂。马蜜蜂的攻击力特强,一旦惹怒了,蜂窝方圆数百米内人畜不得接近,否则会遭到马蜜蜂的群起攻击。一旦被马蜜蜂叮蛰,那毒性被黄蛋大得多,立即会肿的象水萝卜,那奇痒奇痛就更难忍受。记忆中,就捅过一次马蜜蜂窝,现在想想,那是我和伙伴们闯的最大的祸。时值收麦季节,父母们在地里挥汗如雨地抢收麦子,我和伙伴们从家里送开水馍馍,送完开水馍馍就在地边玩,掏鸟窝、捉蚂蚱。有一天在一块叫“狼舌头”的地边,发现了一窝马蜜蜂。听大人们说马蜜蜂蜜罐里没蜜,我们一直不信:蜜蜂蜜罐里怎么会没蜜呢?那分明是大人们怕我们捅马蜜蜂窝被叮蛰而吓唬小孩的谎话。强烈的好奇心迫使我们勇敢地走向马蜜蜂窝。 首先做了最好的防护,选一个胆子最大的伙伴去捅蜂窝,把马蜜蜂赶走再准备挖蜂窝。其他伙伴都把上衣脱给捅蜂窝的伙伴,从杨树上折一个长树枝,把衣服套在头上,护住头,只从袖筒那儿留一个缝,瞅准时机,先用杆子轻轻捅一下马蜜蜂窝,迅速跑到渠沟里爬下,见马蜜蜂们出来转了一圈,有的向远处飞去,有的又飞回窝,再轻轻捅几下,捅了几次后,里面的马蜜蜂基本上都出来了,这个时候马蜜蜂彻底疯狂了,四处狂飞,我们几个就匍匐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疯狂的马蜜蜂转了几圈找不见侵略者,便向地里割麦的人扑去。正在光着膀子挥镰割麦的人突然遭到马蜜蜂的袭击,有的人头上、脸上、膀子上被马蜜蜂蛰了好几下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扔下镰刀向四处逃散,母亲们一边跑一边呼唤着我们的乳名,可刚才还在旁边捉蚂蚱的孩子们一个都不见,知道一定是孩子们捅了那窝马蜜蜂躲在哪儿。见大人们被马蜜蜂追得向四处逃散,我们知道闯了大祸,也爬起来逃跑,蜂窝边的蜜蜂一起向我们涌来,跑得快的只蛰了一两下,跑得慢的头上、脸上蛰了好几下,一边跑一边哭。我和伙伴们的父亲气极败坏的向我们追来,有的手里拿着柳树枝!我们知道要挨打了,就四处逃散。队长大声喊道:“都回来!到东台的荒滩里去割麦子!龙口夺食的时间还有心情满川玩!”,又对着我们说:“看你们以后还敢捅马蜜蜂窝不,不把你们蛰死才怪呢!”。留下两个小伙子,从饲养院里背来一捆麦草,悄悄靠近马蜜蜂窝,在窝边点燃一堆麦草,疯狂的马蜜蜂们回到窝边,一不小心就被烧掉翅膀栽入火中,幸免一死的也只能在窝边爬来爬去,再也疯狂不起来了。两个小伙子也被马蜜蜂叮蛰的鼻青脸肿,直到天黑才控制住马蜜蜂。父母们乘月夜把那快熟的掉麦粒的地割完。
大约在我十二岁那年,村里来了外地养蜂的,生产队的打麦场上整齐地码放着几十只蜂箱,蜜蜂从蜂箱里飞进飞出,一队队,一簇簇,到处是蜜蜂,那蜜蜂的样子很像马蜜蜂,但个头没马蜜蜂大,飞起来也没马蜜蜂迅猛。那时候我家的四合院里盖满了房,许多房子都空着,有两个养蜂人就住在我们家。我问养蜂人:“蜜蜂会不会蛰我?”养蜂人说:“你不去惹它,它是不会蛰你的。”
每天放学后,我和伙伴们到田野里挖野菜、割草,看到满地黄花的油菜地里飞满了养蜂人的蜜蜂。一有时间我和小伙伴们就到场边看蜜蜂和养蜂人工作。有一次我和米家录录蹲在蜂箱前看蜂箱门口的蜂哪个是放哨的,不让没采到蜜的蜂进门,却被一只蜜蜂无端地在脸上蜇了一下,那锐利的箭留在肉里,连着长长的肠子。养蜂人说你两蹲在蜂巢前挡住了蜂的路,它才蜇你们,蜂蜇了你,它的生命也就从此完结了。它们是以死来保卫自己,保护自己的家园呢!从那时起,我对蜜蜂有了一种深深的敬畏。从养蜂人那里听到许多关于蜜蜂的故事。蜂们是既聪明又能干,蜂箱中的一个个蜜罐都是蜂自己作成的。无论什么花,那花蕊上总淡淡地涂着一层黄色的细花粉,那细花粉带着粘性,养蜂人叫黄蜡。蜜蜂们从内地到青海,不顾长途跋涉的劳累,飞到田野里的各种花上,将花蕊上淡黄色的花粉采粘到两腿上,待到两腿沾满了黄蜡,才拖着沉重的翅膀飞回蜂巢,将黄蜡卸下,交给专做蜜罐的蜂匠,然后又去采黄蜡。
在从做蜂罐到孕育出乳蜂的艰辛劳作过程中,蜂蜜们有着严密的分工,有的专采黄蜡、采蜜;有的专门衔水;有的专门做蜜罐;有的专门站岗放哨, 站岗放哨的责任重大,一是防止外箱或野蜂来偷黄蜡或偷吃蜂蜜,二是监视自家的蜂偷懒,如发现偷懒者,或是将它驱逐出巢,或是群起而攻之,将其咬死。而这一切是在蜂王的指挥下有组织地进行的,每个蜂巢里都有一只蜂王,蜂王在蜂巢里具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它可是什么也不干,又懒又笨,飞都不会飞,坐享其成,但一旦蜂王离开蜂巢,一箱的蜜蜂会跟着走完。
做好了蜜罐,蜜蜂们就开始采蜜,蜜蜂们飞来飞去忙碌辛劳上20多天才能衔满那些蜜罐,不久蜜罐中的蜜慢慢就变成蛹,最后变成一只只活蹦乱飞的蜜蜂。
随着夏季颜色的渐渐淡去,田野里的各类花渐渐隐去,特别是油菜由金黄的花逐渐变成了淡绿的角,养蜂人把蜜蜂移向几十公里外有花的地方。蜂们走的那个晚上,养蜂人一直等到晚上10点多,等最后一群晚归的蜂走进蜂箱,把箱们关的死死的,第二天由一辆大卡车拉走。我眼望着与自己相伴了一个多月的蜜蜂们远去,心里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
第二天放学回家时,我不由地向昔日放蜂箱的打麦场望去,昨日还嗡嗡作响的打麦场出奇地安静。就在我转身回家的时候,我分明听到了蜜蜂的“嗡嗡”声,寻声望去,在场边的墙缝里黑压压地挤满了一疙瘩蜜蜂,足有一蜂箱,我想它们一定是昨日出去飞到远处找花,晚上天黑没找着家,今天一大早回来时已找不着家,它们就在自己昔日的家园相依为命。听大人们说,那群蜜蜂里一定有一只蜂王,不然它们不会那样积聚在一起。
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失去家园的蜜蜂们多么可怜。那天晚上,我和米家录录商量给那些可怜的蜜蜂安个家。第二天我俩找了一个跟养蜂人的箱子差不多大小的木箱,乘天黑蜜蜂看不见我俩时,打算用手把蜜蜂揽进木箱,并扒开蜂群找到那只蜂王,先把蜂王抓进箱,其它蜜蜂就会自己跟着来。我飞快地把两只手拢在一起使劲揽了一把, 谁知那些蜜蜂好像有夜眼一样,朝着我俩的脸蜂拥而来,为找不着家急得嗡嗡直叫的蜜蜂把气出在了我和米家录录的身上,我俩的脸上和手上又留下十几个箭,第二天眼睛又肿成了一条缝。这些蜜蜂也太不知好歹,我俩再也不敢轻举妄动。第二天放学回来时那群蜜蜂一个也不见了,据看见的大人们说,那群蜜蜂走的很壮观,它们抱成一个巨大的团,携着蜂王朝东飞走了。祝愿蜂们能有一个开满鲜花的新家园!
很多年过去了,蜜蜂依然在每年的春末夏初飞旋在田野和农家庭院里,依然有顽童在田野里揪蜜蜜罐花吸蜜,围着田野的油菜花和庭院中的菜瓜花抓黄蛋,养蜂人每年还来村里养蜂。每当回到故乡走在熟悉的田野时,在对故乡的记忆中,永远有一群蜜蜂飞舞在我的记忆中!也许那群蜜蜂也永远飞舞在每一个河湟人的记忆中。
二〇〇七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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