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黎苗风情寨

汽车沿着环岛公路一直往南开，开到美丽的日月湾时，我看见远处锦缎般的海面上飘浮着点点白帆。我正在数那些若隐若现的白帆，汽车突然就钻进了一条隧道。这是海南岛东线高速路上最长的隧道，叫牛岭隧道。牛岭隧道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不仅是因为它的美丽，它的北面是树木苍翠的日月湾，南面是沙滩洁白的香水湾。它还是岛上的地理分界线，隧道的这边，是汉族聚居的地区，穿过牛岭隧道后，就成了黎族、苗族、回族聚居的少数民族居住区。穿过牛岭隧道不久，我就看见了黎族人搭建的“船形屋”。牛岭就象我们青海的日月山一样，是农业区和牧业区的分水岭，虽然是一座小小的山包，但它所包含的深刻意义绝不是旅游者走马观花地看一看后就能理解的。

到了黎苗聚居区，当然要看一看当地的少数民族，于是，导游带着我们来到了一处专为旅游者开放的寨子——黎苗风情园。

说实在的，这个风情园已经失去了黎族的原汁原味，代之而兴的是越来越浓的商业气息。比如，一进门就有人往你的脖子上挂槟榔干，往你的手里塞鼓槌，让你去敲所谓原始的木鼓和铜锣，而这鼓槌和槟榔干是要花钱买的。再比如，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和孩童硬拉着你照相，照相也是要付费的。还比如，穿着民族服装的小贩一路尾随着你，要你买下他手中的旅游纪念品。

其实这些并没有引起我多大的反感，旅游经济嘛，我可以理解。我兴趣盎然地在寨子里转悠，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在一个卖黎锦的小摊前，我被各种色彩艳丽的黎锦服饰吸引住，再也迈不动脚步了。我买了一条筒裙、一个背包和一条头帕，当场穿戴起来，和坐在纺车前织锦的黎族妇女合了一张影，尽管和她照张相要五十块钱的劳务费。顺便说一下，我买的服装也不是正宗的黎锦，真正的黎锦是用木棉花蒴果内的棉毛织出来的，相当精致。而我身上穿的黎锦只是用各色尼龙线织出来的。

我穿着漂亮的黎锦服装在游人如织的风情园中乱转，只是为了看看热闹，再不敢奢望了解到真正的黎族风情。可是，一个古老的民族，它的淳朴民风和独特民俗时刻散发着无穷魅力，表现在生活的点点滴滴之中,既便在纯商业化了的风情园中，只要你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就能从细微处观察到真正的黎族风情。在一个卖咖啡的小摊前，一位黎族妇女一边把咖啡豆扔进转动的小磨，一边招徕顾客。我的目光一下被她吸引住了，吸引我的不是咖啡的香味，而是她的发髻，我发现她的发髻盘得特别漂亮，又复杂又好看。更奇特的是，她的头上斜插着一只牛角，用水牛角磨成簪子别在头发上，我还是第一次见。不仅如此，她还戴了一串金属制成的耳环，耳环长长地垂在肩上，显出一种古老又神密的美来。与旁边那些花技招展的所谓黎族迥然不同。尽管她们也盘发髻，但大多盘得很时髦很洋气，头的上簪子也大多非金即银。

离开磨咖啡豆的妇女，我边走边感叹，这才是真正的黎族人，一支牛角簪子就把我的思绪带进了原始又茂密的热带丛林中，带给我多少美妙的遐想啊。正想着，我发现在一株巨大的芭蕉树下坐着两位老婆婆，她们静静地坐着，嚼着嘴里的槟榔，仿佛周围的喧嚣和嘈杂和她们没有丝毫的关系。我看见她们一边嚼槟榔，一边把一口口鲜红的槟榔汁吐在地上，再看她们的牙齿，已被槟榔染成了黑红色。目光移到她们的脸上，我惊得差一点叫了起来，她们的脸上居然画着美丽的花纹。一位老婆婆的花纹比较简单，是竖条水草型的，另一位老婆婆的就复杂多了，是各种圆圈和波纹组成的，颜色也不是单一的青黑，还夹杂着几条醒目的黄色和红色。微风吹过，芭蕉树轻盈地跳起舞来，两位老婆婆静静地坐着，在微风里生动地展示着梦幻般的图案。我端详了半天，也没看出来这是个什么图案，只好向两位老婆婆求教，只可惜我听不懂她们浓厚的海南话，她们也听不懂我的普通话，只好作罢。两位老婆婆误以为我要吃她们的槟榔，热情地把一枚槟榔果切成四瓣，再在竹叶上用小刀片抹上生石灰把槟榔瓣包裹起来，包成棕子的模样让我吃。我想起生石灰苦涩的滋味，没敢接她们递过来的槟榔果。

听说过黎族妇女有纹面、纹身的习惯，但现已成为历史，我却有幸目睹了这一古老的习俗。看看周围熙熙攘攘的游客，他们的目光全在那些花里胡哨的婚礼上，旅游纪念品小摊上和竹竿舞上，谁也没有注意过两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和她们脸上神奇的纹饰。

在风情园，看黎族的竹竿舞和苗族的芦笙舞是必不可少的节目，我挤在台前，看演员在变幻莫测的竹竿上跳来跳去。演员的演技很纯熟，但表情很冷漠，没有激情。我看了一会儿，就起身走开。在舞台的后面，我看见一个小伙子把一捆甘蔗哗地扔在地下，抽出身后的砍刀给一支甘蔗削皮。一个浓妆艳抹的姑娘跑了过来，我发现她是刚在台上的演员。小伙子把削好的甘蔗递给她，并怜爱地用衣襟擦她头上的汗。姑娘啃甘蔗的时候，小伙子揽着她的肩轻声唱了起来，歌声非常缠绵好听，像月光下静静流淌的河水，有一种催人泪下的忧伤。我在一边听得热泪盈眶，小伙子一唱完，我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要求把歌词说给我听。小伙子见我诚恳，就把歌词写在纸上递给我，歌词是这样的：“久久不见久久见，久久相见才有味，久久不见真想见，见了阿妹心欢喜。阿妹啊……”我一看见，心就暖暖地飘浮起来，我被这美妙的歌词和忧伤的曲调所陶醉，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爱情是人世间最美好的东西，表达爱情的方法也是各种各样的，今天，在两个黎族年青人表达爱情的时候，我竞竟然被激动得潸然泪下、不能自已。

小伙子告诉我，他们是一对情侣，他在风情园里头卖水果，姑娘则是演艺团的舞蹈演员。“那你们很辛苦呀”。小伙子笑了笑：“我不辛苦，她才辛苦呢，一天要演出几十场，客人随时都来，她们要循环演出”。我想起台上演员们疲惫的神色，看来干啥有干啥的难处。“那你们快结婚了吧？”这一回姑娘说话了：“等攒够屋钱就结婚。”我把手腕上的一串佛珠摘下来送给他们，并祝他们永远相亲相爱，美满幸福。

离开舞台后，我在小吃摊上品尝了黎族人的特色饭食，竹筒饭、椰丝糯米粑和甜糟酸菜。竹筒饭是把山兰米和腌肉放进嫩竹筒里，用香蕉叶封住口，再裹上泥巴放在火上烤熟。剖开竹筒，那热气腾腾的香味让人馋涎欲滴。

当我举着几串油炸的金枪鱼走出风情园的大门时，同伴们早已等得不耐烦了。有人埋怨我：“这么个破寨子值得你看半天吗？”我笑了：“那当然！”